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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绘画史是一场漫长的接力，那么第一棒交到谁手里，恐怕永远是个谜。但有几根接力棒实实在在留到了今天，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里的《野牛图》就是其中之一。
先讲讲它被发现的经过，像小说一样。１８７９年，一位西班牙工程师带着四岁的女儿到洞穴里采集古化石。小女孩活泼好动，渐渐和父亲拉开了距离，钻进一个低矮的小洞口。四周漆黑，她点起火把，一抬头，一只瞪着眼睛的公牛正从石壁上盯着她——她吓得大叫起来。举世闻名的史前洞窟壁画，就这样被一个孩子发现了。
在这里，先人们整理出几个值得画画人琢磨的技法要点：
１． 先涂色、后勾线。 研究发现，这头野牛是先平涂底色、再用线条勾勒完成的。这个顺序和今天画水彩、画素描起稿的逻辑其实相通：先解决＂面＂，再收拾＂线＂，画面才不碎。
２． 用深色沿轮廓擦出立体感。 原始画工在靠近轮廓线的部位用黑色擦出明暗，让野牛的躯体鼓了起来。一万多年前的人已经懂得：体积不在轮廓里，而在轮廓内侧的深浅变化里。这和素描里＂轮廓线不是一根死线＂的道理一模一样。
３． 颜料取自手边的一切。 他们的颜料是天然矿物研成的粉末、烧过的木炭，再用动物脂肪和血液调和；＂画笔＂大概是苔藓和兽毛。色彩以赭红与黑色为主，辅以黄色和暗紫色。材料再简陋，也挡不住对色彩关系的追求——画面用了四种颜色，主辅分明。
４． 轮廓线刻得又浅又淡，却极有表现力。 线条粗犷、结构科学，比例准确。粗犷不等于潦草，是在极有把握之后的放松，这一点尤其值得初学者体会。
读完这一篇，我最深的感触不是＂原始人真厉害＂，而是另一个问题：他们为什么画得这么准？
这里给的答案很朴素——因为他们天天和这些动物打交道。野牛的肩胛怎么隆起、腰腹怎么收进去，是刻在猎手记忆里的东西。我们今天画画，总觉得自己＂观察不够＂，其实和一万五千年前的同行相比，缺的不是观察的时间，而是观察的必要性。他们画错一头野牛，可能意味着错过一次狩猎；我们画错一个结构，只是擦掉重来。观察的深度，往往取决于你和对象之间关系的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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